摘要:40年前,有一群會講粵語的越南華僑冒死奔向香港……

第95屆奧斯卡頒獎典禮近日落下帷幕,《瞬息全宇宙》拿下7項大獎,成為最大贏家。其中,除了馬來西亞華裔女演員楊紫瓊奪得“最佳女主角”,美籍華裔男星關繼威也斬獲“最佳男配角”。

奧斯卡最佳男配角關繼威,揭開“北漏洞拉”血淚史

▲圖源網絡

相對于楊紫瓊而言,關繼威對于內地觀眾來說,可能比較陌生,但在美國觀眾眼中卻是個熟悉的面孔。

關繼威1971年出生,80年代作為童星出道,在《奪寶奇兵2》飾演醒目的小鬼豆丁而一舉成名。后來他轉型成為特技演員,還擔任過制片、攝影、剪輯等工作,比如在2000年上映的《X戰警》中擔任動作特技指導,在2004年王家衛作品《2046》中擔任副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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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為關繼威,圖源網絡

更鮮為人知的是,他是在越南出生的華裔,能講一口流利的粵語,兒時隨家人偷渡到香港,后來才以難民身份移民到美國。

因此,他在獲獎感言中提到:My journey started on a boat……這不僅揭開了他的童年往事,還讓更多人了解到一個曾被迫害而顛沛流離的龐大越南華裔族群,而他們亦大多會講粵語……

01

越南華僑被迫投奔怒海

越戰于1961年爆發,至1975年4月30日越南首都西貢被攻陷后結束,南越在北越的進攻下投降。隨后越南共產黨統一全國,建立起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

在戰亂之時,不少南越人已經開始逃離越南。1975年5月4日,3743位越南難民隨丹麥注冊貨輪「長春號」來到香港,這批難民全數得到港府收容。不過,當時南北越正實施半年的自由通行政策,期間傳出越南統一后可能會維持南北分治,憧憬南越高度自治下,越南的出走人數仍相對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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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可惜好景不長,越南統一不久后,一方面當時政府對前公務員、軍人等進行清算。

另一方面,越南倒向蘇聯陣營,導致中越關系結束蜜月期,轉而交惡。越南內部亦開展了“種族清除運動”,很多越南華僑被冠以“中國間諜”的罪名,財產被沒收,生意被中斷,基本的公民權和生活資源也被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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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大因素影響下,不少越南華僑開始了亡命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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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在越南唐人街的華僑倉皇逃離,圖源網絡

1978年12月,載著2,700多名越南難民的“匯豐號”駛進香港領海,關繼威當時正是其中一員,他在頒獎典禮上所說的“My journey started on a boat…”也正是此船。

但初時港英政府不允許“匯豐號”靠岸,一是擔心開了先例會吸引更大規模的難民涌到香港,二是國際社會對收容難民未有明確的政策和共識。僵持了三周多后,因為船上物資短缺及衛生情況越趨惡劣,1979年1月19日,港府最終基于人道理由準許難民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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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豐號,圖源網絡

而正如港府所料,越南難民涌港潮隨即而來。1979年2月8日,又有一艘載著2,600多名難民的“天運號”進入香港領海。港府同樣不允許其在香港靠岸。因此“天運號”只能下錨停在海上,港府則提供物資援助。

直至4個半月后,有船民切斷貨船的錨鏈,整艘貨船在風浪中漂流,直至撞到南丫島附近的礁石擱淺,船身入水下沉。船民紛紛游到鄰近的岸邊,警察展開圍捕,最終所有船民獲準許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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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運號,圖源網絡

從匯豐號到天運號,香港越南難民事件開始受到國際關注。聯合國召開會議探討國際如何分擔接收越南難民的責任。1979年7月,英國政府在日內瓦簽署一項關于處理越南難民問題的國際公約,其中內容包括將香港列為“第一收容港”。

這意味著,越南難民將會由“第一收容港”先行接收,再由西方國家甄別難民資格,如果獲甄別為難民,便有機會到愿意接收難民的西方國家定居,剩下的則由第一收容港政府遣返原居地,上岸后的開支則由聯合國難民署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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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越南難民船也有前往馬來西亞、菲律賓、新加坡、臺灣等地區,甚至遠至日本及澳洲,但由于東南亞及臺灣對待越南難民的態度嚴苛,甚至不惜以武力將入境的難民船拖回公海,亦有部分國家表明不會直接接收抵達的難民。

而香港當時經濟水平相對較高并由英國統治,也較重視人道主義處理。另外據統計,1978年到達香港的難民中大約有60%—70%是越南華人。1979年,華人難民的比例已接近80%。包容性、親切感更強的香港,成為了大部分越南難民的選擇。

截止1980年,已超過10萬名越南難民抵達香港。

02

“北漏洞拉”成越南船民代稱

80年代,西方國家開始以種種理由減少接納的難民人數,香港的難民安置工作面臨嚴重困難。截止到1982年底,共有12000多名越南難民滯留香港。香港的社會資源和基礎設施難以負荷龐大人口,于是從1982年開始,港英當局開始逐步收緊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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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早期難民營采取半開放的管理模式,難民可在日間進出難民營,甚至有部分懂粵語的難民在香港覓得工作,一邊賺取收入,一邊等候第三國收容。

然而,從1982年7月開始,難民營改為禁閉式,自此新抵港的難民將被扣留在禁閉營,不得外出活動,以阻遏更多難民到港。

“禁閉式難民營”設立初期,抵港的越南難民一度減少。但隨著時間推移,其作用逐漸降低,1986年以后,涌入香港的越南難民人數又開始大量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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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閉營,圖源網絡

故此,港府在1988年開始實施“甄別政策”,因為受到政治迫害而抵達香港的越南居民被定義為“難民”,其他包括因為經濟狀況而抵達香港的人士則被定義為“船民”。船民被視為非法入境者,不會獲安排前往第三國,也不會獲批香港居留權,并將被遣返回越南。

“甄別政策”透過香港電臺以越南話播放,由一位當時即將被遣返越南的船民讀出。由于播放次數頻密,該段廣播的首四音節“北漏洞拉”(意為“從今開始”),成為當時眾多香港人熟悉的越南語,也被部分香港人用作形容越南人的謔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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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越南難民等候分發,圖源網絡

1990年代,香港應中國政府提出的要求,需在1997年主權移交前解決越南難民問題。經交涉,越南政府同意收回其滯留香港的國民,并承諾不會向被遣返越南的國民追究偷渡離境的責任。

港府便開始實施“自愿遣返”行動,協助接受勸說的越南船民返回當地。但是甚少越南船民接受自愿遣返,于是港府實施“強制遣返”,將他們分批押送到啟德機場,通過運輸機將船民遣返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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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營,圖源網絡

在此期間難民營內曾發生多次沖突,一部分源于南越及北越的船民的爭執,另一部分則是因為反對港府強制遣返而起。其中有兩次大型難民營騷動最為轟動。

1992年,石崗船民中心的南越和北越人因買賣私酒和爭用熱水等問題爆發沖突,雙方用長矛、利刀、鐵棍和汽油彈等武器,在營內互相打斗廝殺。騷亂共造成24人死亡,130多人受傷。自此,署方決定據入住者的宗教信仰和籍貫,將營內越南人分隔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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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民中心,圖源網絡

到了1994年4月,白石船民中心內有越南船民反對被強制遣返并發起絕食,后來演變成暴動,有人反鎖在營內并放火。懲教署聯同警方合作,動員逾千人鎮壓,隨即遭遇反抗,最后警方發射逾500枚催淚彈平頂騷亂,逾200人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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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民中心,圖源網絡

隨著越南形勢的轉變及香港主權移交后政治及社會情勢的變化,香港越南難民問題的結束也加快了步伐。1998年1月9日,香港特區政府取消“第一收容港”政策。2000年6月1日零時,港府發布了正式關閉香港最后一個越南難民營的公告。

2005年,由于種種原因、仍滯留在港的1400多名越南人最終領取了香港身份證,獲得香港合法居留身份。至此,香港越南難民問題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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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個難民營關閉,圖源網絡

據統計,從1975年至2005年,30年間香港共收容超過20萬名的越南難民或船民,其中約14萬名難民獲得外國收容,6萬7千多名船民被遣返。

雖然越南難民涌港已成為歷史,但還有一些遺留問題未解決。據悉,每收容一名越南難民,香港政府每年大約需要花費1萬2千港元,至1998年為止,聯合國難民專員公署欠下香港11.62億港元的債務,截至2015年都未有還款。

不過港府曾回應,沒有權力強制聯合國機構還款,而非法入境者的收容開支向來都是由扣留國承擔。

03

真真假假的越南難民傳奇故事

越南船民問題當年在經濟、治安上為香港帶來沉重負擔,也是香港歷來最龐大的國際人道救援行動,可以說是香港歷史上的重要一頁。因此,不少影視作品也借用這段歷史作為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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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朱江、李司棋主演的電視劇《抉擇》中,就講述了男主角作為一名越南難民,在海上遇難,但得好心老漁翁救起,爾后出人頭地移居美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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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由許鞍華執導,林子祥、劉德華等主演的《投奔怒?!?/strong>在香港上映。該片正是描述了1975年越南統一以后,越南難民的生活。

除此之外,1988年電視劇《誓不低頭》中,反派角色陸國榮(曾江飾演),本來在越南已經是銀行經理,因越戰使其家散人亡而偷渡到香港投靠舅舅,但因求職碰壁,屢遭舅母冷嘲熱諷,把舅舅全家殺害,并嫁禍給好友謝文武(鄭少秋飾演)。

奧斯卡最佳男配角關繼威,揭開“北漏洞拉”血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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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1989年,周潤發、梅艷芳及梁家輝主演電影《英雄本色III夕陽之歌》,其故事背景正是發生于1974年的越南西貢,講述周潤發飾演的Mark哥發跡之前在越南的一段故事。

1991年電視劇《今生無悔》里,邵美琪也扮演一位原來居住在禁閉營的越南船民,后來偷走出難民營,并與黎明飾演的程朗相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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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本色III夕陽之歌》,圖源網絡

除了影視作品虛構的故事外,也有越南船民締造了不少真實的傳奇故事。

例如拉差辣椒醬的創辦人陳德,和關繼威一樣,也是“匯豐號”難民船的一員。1970年代,陳德一家在越南是地主,種植辣椒和炒辣椒醬,后來由于越南當局清洗資本家,于是全家逃難,經由香港再前往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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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創辦的匯豐食品公司,就是以匯豐號而命名。而拉差是全球銷量最好的辣椒醬,每年可以賣出2000萬樽,數年前便占了美國整個辣醬市場的10%,更是美國太空總署專用的辣椒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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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德,圖源網絡

另外,香港著名烹飪節目主持人、越南華僑黃亞保也是當年越南難民的一員。1988年,6歲的他隨父母從越南偷渡來港,在望后石越南難民中心住了6年。他描述,在營地里睡高低床,一架床就是一個家庭,并且一直沒有接受正規學校教育,只靠任職地盤工人的父親替他補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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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亞保,圖源網絡

國際影星、辣醬大王、電視廚神,這些命途多舛的“難民”沒有選擇茍且偷生、作奸犯科,而是靠自己的努力與命運抗爭。

這些親歷者,也見證著越南難民來港這一段不可磨滅的往事,這一場戰火引起的悲痛血淚史……

各位自己友,

你怎么看當年的越南難民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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